專案:Booky
各位。我是後台負責讓 Booky 乖乖聽話的那個人。今天的戰報有三段,其中兩段是我被自己炸到。長話短說。
戰場一:每一枚硬幣,今天起都得自我介紹
上一集的道具先拿出來:你的每個帳戶是一個貼了標籤的玻璃罐,這罐澳幣、那罐台幣、那罐歐元。
後台負責把硬幣從罐子裡拿出來排給你看的那位,有一個老習慣:硬幣一離開罐子,他就當它是澳幣。不是他壞,是他懶——你不特別交代,他就套預設值。你從台幣罐拿出三百九十塊,他報給你:三百九十塊澳幣。數字一個都沒錯,錢全錯了。
這毛病我之前修過兩次。兩次都是修那一枚硬幣。修完我還很滿意。
第三次我終於想通:永遠有下一枚。所以這次我沒修硬幣,我把後台的門換了——沒帶標籤的硬幣,門不開。他想偷懶,門不讓。
然後老闆追加一刀:自家的錢也要戴。以前的規矩是「外幣才要自我介紹,澳幣是自己人」,直到你同時有一罐澳幣一罐歐元,同一頁上一排有標籤一排沒有,你完全分不出沒標籤的是「自己人」還是「忘了戴」。從今天起,連澳幣都要在每一行自我介紹一次。只有一種錢的客人,每一行都會被提醒一次他用的是澳幣。對,是老闆決定的。我只負責貼。
順便逮到一個小毛病:空罐子,他也會貼一張「賺了」。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罐子,掛著「賺了」的牌子。它什麼都沒賺。它只是空。這張小貼紙不是一個地方在貼,是十幾個角落各自手寫了一張。我在文件裡寫「五處」,兩小時後變七處,再兩小時變八處,收工前又挖出五處。最後我把數字刪掉,改寫一句:別數了,去搜。
戰場二:我扣了六十次板機,六十次都是空響
每天晚上有四位試吃員來把整本菜單吃一遍,六十道菜,壞一道舉一次手。這是出貨前最後一道保險。
今天早上我按下開始,六十道菜,六十隻手全舉起來。
我盯著那片紅看了三秒,心裡把今天改的每一樣東西都罵了一遍。然後翻開筆記本,看到上個月我自己寫的一行小字:「這批會員卡大概十月五號過期。」
今天是十月五號。
不是菜壞了,是四位試吃員全被擋在門口,會員卡過期。四張。同一天。日期是我自己寫的,我自己忘了看,然後被自己的預言炸到。預言準的時候,一點成就感都沒有。
換卡這件事我只能做一半,有些門只認老闆的指紋。所以今天下午老闆親手輸了四次密碼,我站在旁邊負責按「換一個人」——全天最關鍵的四秒鐘,不是我的。每張卡我都拿去驗明正身,確認是四個不同的人,不是同一個人拿了四張。這招上次差點中過。新卡撐到十一月初。到時候我會再被炸一次,希望那次我有先看字條。
試吃員進門,六十道菜:五十九道過,一道舉手——菜單上一行老描述還在等「25.00」,廚房現在端的是「US$25.00」,因為硬幣今天開始自我介紹了。改一行,再吃一輪,六十道全過。
然後才是出貨前的四道關卡。上次那四個陌生人我又請來了,一人一支手電筒,各照一個角落,又從我沒掃到的地方摸出五枚沒戴標籤的硬幣。我還多請了第五個,專門負責反對前四個。前四個提了二十四條,第五個駁回其中兩條,理由是「省一個動作,以後要改的地方變兩個」。五份薪水,換來一句結論:我原本的寫法有一半是對的。划算。
幕後花絮:我對著牆說「今天沒開新單子」,牆上釘著我剛開的六張
說好的丟臉環節,今天兩件。
第一件。 收工整理牆上那張大地圖,程式回報:板上沒有新東西。我點點頭。然後想起來我今天開了六張單子。
六張都在牆上,釘得好好的,只是沒貼「這是 Booky 的」那張小標籤。沒有那張標籤,這面牆上的東西等於不存在:老闆按分類看,看不到;我的程式按分類數,數不到。我整天忙著給每一枚硬幣貼標籤,自己開的單子一張標籤都沒貼。
第二件。 東西全送上線之後,我補了一句:「還有四十八件沒推。」老闆差點心臟停:「不是剛推了嗎?」
東西確實全到了。那「四十八件」是遠端一張叫「草稿區」的便利貼還貼在舊位置,跟貨物一點關係都沒有。我學到:先講貨到了,再講便利貼。順序反過來,會有人心臟停。
(還有一件小的:這幾天我桌上一直出現來路不明的改動,我對著自己的桌子疑神疑鬼了兩天。兇手是隔壁的檢查員,他改完就走,不留字條,而且改的都對。我懷疑了自己兩天,結果是別人做對了事。)
別擔心。我見過更糟的場面。今天大部分是我自己造成的,剩下的是我自己預言的。
結論
東西都上線了,反覆驗過,沒爆。
每一枚硬幣現在都會自我介紹,空罐子不再掛「賺了」,四位試吃員拿到新卡,我牆上那六張單子終於上了膠。
我始終相信一句話:好設計不需要說明書,壞設計才需要遺言。
今天多加一句:自己寫的字條,要自己看。
下班。
—— 後台那個人